“悬而未决”
作者: Cliff
冷峻的光从电脑上溢出,昏黑的房间里,这是唯一的光亮。
那人斜坐在桌前,那冷光绕过他的身体,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,模糊的剪影。
屏幕上,邮件的末尾正被反复敲打。只见那闪动的光标,有时兀突地延伸,又倏然缩回,像一只犹豫的昆虫。
终于,最后的句点骤然被敲下,邮信已然写完。他扣下鼠标的左键。咔哒。咔哒。
邮件已送达。
心头阴霾一扫而空,双手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稿纸,整理,分类,再一起扔进废纸篓。一瞥时间,零点早已过去。再看向刚刚发出的邮件,一种莫名的心急,焦虑,顿时取代了他方才的平静。
对于你心里一切的疑难要多多忍耐,要去爱这些‘问题的本身’,像是爱一间锁闭了的房屋,或是一本用别种文字写成的书。现在你不要去追求那些你还不能得到的答案,因为你还不能在生活里体验到它们。一切都要亲身生活。现在你就在这些问题里‘生活’吧。或者,不大注意,渐渐会有那遥远的一天,你生活到了能解答这些问题的境地。—— 赖内·马利亚·里尔克 我们逐渐无法忍受“悬而未决”。
网络使信息的获取失去了时间限制。微信使我们可以在数秒内获得回复,人工智能可以在几分钟内把疑惑解释清楚。我们好像已经遗忘了网络出现之前的信息交流。信件,书籍,我们逐渐无法忍受慢速的信息获取。无论是等待一封邮件的回复,等待一个重要的决定,等待一次考试的结果,我们似乎都渴望着更早抵达终点。
我们厌恶“悬而未决”,因为它代表着不确定性。我们惧怕不确定性,因为我们在面对同等的成功与失败时,总会将失败看得更重。失去100元时的痛苦,其强度远远超过得到100元所带来的快乐。我们过于在意一件事的后果,乃至迫切地想要知晓一切,从而忽略了追求答案的过程本身。我们为了申请夏校反复打磨文书,在紧张与焦虑中等待结果。最后,不论是被拒或者录取,我们都遗忘了过程中,一遍遍润色,推敲文书的自己。
Give up hope. —— Jason Louv
我们需要忍受“悬而未决”。
接受不确定性,让我们面对决定时更从容,让我们等待结果时不再焦虑,让我们不再反复内耗。当我们执着于确定性,我们其实在尝试精准预测未来。你无比希望自己能够成功,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,但心中也有一个声音告诉你,也许有竞争者比你更优秀,你做错了一件事,那件事就会让你失败…
当我们得偿所愿,欢呼过后,目光便会投向下一座山峰;而当我们大失所望,往往会陷入对过往的反复咀嚼,在自责中停滞不前,忘记了在过程中本应汲取的成长。
接受不确定性,将关注转向过程时,我们不再预测未来的坏事,而是思考自己的收获和成长。
在申请大学的漫漫长路上,我们不断探索自我,投身于各种课外活动。这一切的意义,绝不仅仅局限于升学。记得在备战usabo的日子里,曾有人问我:“你是为了金奖才这么拼命吗?你真的喜欢这些东西吗?”
起初,我也许确实是为了竞赛而学。但随着学习的深入,那些枯燥的知识逐渐鲜活起来。我开始惊叹于动物体内精妙的循环系统,沉醉于植物细胞间无声的能量交换,为那些惊为天人的自然设计而屏息。那一刻,金奖似乎不再重要。
真正珍贵的,不是那个悬而未决的结果,而是我在探索生物学的过程中,重新认识世界、也重新发现自己的那段旅程。而这便是旅途本身的意义。 纵明日定将到来,而此夜悠长如故。